绿裳对铁匠道,将与师傅相识、相交的经过一一说与哥哥听。
“师傅被困江家时,问我是否有个哥哥做铁匠,我未否认。”绿裳看着哥哥,有些动容,“终有一日,我要与哥哥光明正大地站到一处。”
铁匠的手顿住,片刻后,方继续敲打他的铁器。
“师傅问起那幅画,”绿裳继续道,“起初,我不明所以,师傅便向我解释,我才知当年父亲从江家所盗的是一幅画。师傅说大太太一心想要找到那幅画,此事我断不能让大太太得逞,况且有了银子,日后报复大太太功成,我亦可赎身。师傅向我保证,关于哥哥和那幅画,不会让大太太知晓,经过了这么多事,我相信师傅,她不会出卖我。”
铁匠嗤笑:“你连她是何来头都不知,谈何相信?”
“她与江家素有渊源,与我的目标一致,只要能够扳倒大太太,这便够了。再者说,我与她多次联手,她皆诚实有信,每次亦为我想好退路,在我想一不做二不休速战速决之时,她劝我冷静,莫要断送了前程,她对我说,将来我还有更好的日子,莫要因一时冲动毁了自己,你说,这样的人,我如何不信?”
铁匠有所触动,能够如此对待妹妹之人,想来并无恶意。
“师傅还说,我们只需努力去查明真相,有了真相,大太太自然会受到应有的惩罚。这样做虽然不易,但我们难道不想知道真相?不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吗?我们可以合作,缩短寻找真相的时间,单打独斗不如团结协作,我觉得言之有理。”绿裳又道。
铁匠第一次从妹妹口中听到这些话,什么查明真相,什么团结协作,她将师傅的话复述出来,俨然已经受到了此人的影响,连说话的语气似乎都不同了。
不过,铁匠也有所疑虑,他知道那幅画的下落不假,但那个所谓的师傅又是如何获知的呢?
猛然间,他想起曾在门口收到的一张纸条,那是从门缝塞进铁匠铺的,时值月夜,只听到扣门声,未见到扣门人。
那张纸条上所写之字,他还记得,只是当时并未领会,此刻想来,方觉其意——
“同其心,一其力,勇者不得独进,怯者不得独退。”
原来,自那时起,便有人暗中与他协力而为,难怪乎他扮作菜贩出入江家险被发现,可以顺利脱身,难怪乎他在探查江家旧事时遇阻,可以顺利解决,他以为不过是自己幸运,殊不知这背后或许正是那纸条上所言:“同其心,一其力。”
此前,他并未领会这其中之意,有谁会写这样一张纸条给他?而今看来,这便应是绿裳所说的“团结协作”。以他一己之力,确实难以查明真相,他无法接近大太太,更何论去报复大太太,这是他的劣势,然而,他亦有自己的优势,想要与他合作之人,想必看重的即是这点。
“知道了,我自有打算。”铁匠终于给了绿裳回应。
绿裳对这个答复还算满意,至少哥哥没有拒绝,若按师傅所言,能够找到那幅画,他们又可往前进一步!
“那便有劳哥哥好好打算打算,妹妹这厢有礼了!”绿裳调皮地笑了。
告别了哥哥,绿裳继续她的差事——奉大太太之命,去异品斋取一支步摇。
说到这支步摇,便是曾经放在大太太桌案上的那支,大太太将它交给了裴若虔,意欲查清它出自何处。
在大太太看来,裴若虔应不会将步摇交予二太太,可是,她亲眼所见二太太手中有支一模一样的步摇,若非裴若虔所交,二太太的那支步摇又是从何而来?大太太被禁足,不能亲自去向裴若虔求问,只得派绿裳以取物为名,看看步摇是否还在裴若虔手中,如若还在,那么两支相同的步摇出现在江家,绝非偶然,对于二太太,她该出手了!
绿裳不负所托,从异品斋取回了步摇,大太太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,毕竟她不希望裴若虔与二太太之间有何关联,裴若虔素来与二太太并无往来,如此甚好。
不过,重新将步摇拿在手中,也印证了有两支相同步摇的猜想,大太太揣摩着,除了她手上的这支,二太太那里尚有一支,二者之间有何干系?虽不知何以如此,但可知的是,有人想用这小小的步摇,撬动被她封存的过往。
会是谁呢?
纵观江家,大太太首先排除了江潾,她自认她的潾儿不会针对于她,那么剩下的,便皆有可能——
大老爷,自不必说,血书的出现令他们之间的关系愈发紧张;
二太太,亦无需多言,原先的暗斗已转为明争,最后的交锋是迟早之事;
江颋,自从用来控制他的药丸被大老爷所知,他的疾患便未再发作,原因无他,大老爷能获得两颗药丸,自会获得更多,而提供这些药丸的人,正是她,而今也只有给大老爷药丸之时,她才能得以与她的夫君短暂地相处,她愿意为了这短暂的时刻,交出药丸,毕竟她可以利用这样的时机探知大老爷的想法,以此来判断自己的处境,而没有最终的解药,江颋终归还是会受制于她。
不过,纵然有人想要一探究竟,但知情者寥寥,除了裴若虔,皆已不在人世,大太太对此还是有把握的,对她来说,虽有威胁,尚可掌控,只要裴若虔不说、她自己不说,任是谁又能撬动什么?裴若虔曾发过誓,对成峰发过誓,她相信裴若虔不会做出违誓之事,不会辜负成峰对他的嘱托,无论如何,成峰在他心中的分量与地位,是无可取代的。
只是,这个从中“搞鬼”的人必须揪出来,这是大太太的心头所患,一日不明,一日不除,便无宁日,她决定先从二太太入手,从那支步摇入手……
这边厢,大太太寻思着接下来的对策,那边厢,苑晓风亦获悉了最新的动态——
裴若虔提到了一位故人,而这位故人,二太太亦认识。
“那么,裴先生有没有告诉你二太太还说了什么?”苑晓风追问。
江颋摇头:“而后,二太太便未再说,裴先生问她如何认识那位故人,二太太亦未回答。”
“不过,”江颋接着道,“我向裴先生打听那位故人,裴先生原不欲说,后来还是说了,我想这其中有对陨星石交予他的感激之情吧!”
苑晓风点头:“是啊,毕竟他找了那么久……那你知道那位故人吗?”
“不知。他叫成峰,我亦初次听闻。”
“如此说来,二太太是认识成峰的,但她为何不愿告诉裴先生她与成峰是如何认识的呢?”
苑晓风看着江颋,期待着他的分析。
“二太太与裴先生尚属初识,想来言语之中有所保留,亦在情理之中。”江颋道。
苑晓风认为有理,不过还是有所不明:“她为何对那幅画的装裱那么感兴趣呢?”
“裴先生说,那幅画是成峰为他裱装的,成峰裱画技艺高超,却不轻易为他人装裱,只为少数人为之,裴先生乃成峰挚友,故而珍藏有其装裱的画作。”
“哦,我明白了,”苑晓风顿悟,“那么二太太也就是少数见过成峰装裱画作的人,所以,她虽然没有回答裴若虔的提问,但其实已经表露了她不是那个成峰不轻易为之装裱的大多数。”
江颋笑着摸摸她的头:“孺子可教也。”他也正有如此想法。
“看来没有白去异品斋,还是很有收获嘛,今晚给你加鸡腿!”苑晓风对着江颋,比了一个大大的“赞”的手势。
江颋对这个“赞”已了然于胸,再度从异品斋回来,他便知不虚此行,向裴若虔打问的事皆得到了回复,裴若虔与二太太的会面果然揭开了他们所未知的一角,虽尚有随之而来的疑问,但亦有了可以深入发掘的方向,继而一步步撬动真相——
二太太告诉裴若虔,那块陨星石是她的挚友清儿留给她的,清儿是谁?
裴若虔从二太太处获悉她认识成峰,成峰又是谁?
想要回答这些问题,凭他们的个体之力,恐难为之,苑晓风亦越来越意识到,“协力”势在必行,单枪匹马毕竟所获有限,要想获取更多的信息,必须借助不同的力量,将分散的信息整合到一起,由此才能将整件事串联起来,最终抵达真相的彼岸。
彼岸有什么?
那里有她和江颋的未来,若到达不了,江颋将永远无法摆脱生命的噩梦,尽管现在有江啸鸢提供的药丸为继,能够解决一时之忧,但却不能令江颋一世无忧。
大太太会将缓解疾患的药丸交予江啸鸢,却不会交出最终的解药,即使江啸鸢也无法从她手中得到,非因他故,只因那解药根本就不在大太太手中!
而只有大太太,方有解药的线索,这是大太太亲口对江啸鸢说的,亦从江啸鸢口中转述给江颋,苑晓风请江颋告诉她,这一次,江颋没有隐瞒。
尽管江颋仍然不想令她担忧,仍然不想令她涉险,但他们已达成共识,他们不仅是相恋的爱人,更是一同面对困难、面对危险、面对未知的知己,同其心,一其力,不独进,不独退! 呆呆小说为你提供最快的半镜流年更新,第 68 章 协力免费阅读。https://www.gzdcdz.c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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