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他和东骁第一次出远门去玩，齐垣不想搞砸了。
距离两人约定好的时候还有一个多小时，开到地方也不过十几分钟，齐垣早出门主要是为了出来熟熟手，免得到时候露拙。
两天前，齐垣把自己针对张睿的监视整理成报告发回公司，几个小时后，R就给了回话：“做得好。”
“这完全不像是一个狙击手的工作。”齐垣在接到R的反馈时似有抱怨。
“主要是最后发生了变故，你就当敌人替你省了一颗子弹。”
“我能问问他去见的是谁吗？资料库我都看过，没有哪位核心成员那么扎眼。”
“有可能是新晋。”
“那……他们准备把魔爪伸来这里了吗？”
“不好说，但你知道，只要有利益驱使，什么丧心病狂的事他们都能做出来，另外，你的报告里写的最后是警方来到了现场，处理结果是什么？”
“很可能是按照仇杀来定，因为他的交往对象交给了警方一盒子的材料作为证据，就是我当时看见的那盒东西。”
“伪证”
“只有我们知道是伪证，而且极有可能是张睿亲手做出来的伪证，就目前而言，这些伪证成功引开了警方的注意力。”
“好吧，这件事就姑且到这里。”
“后续还有人调查吗？”
“按照你提供的情报，需要其他地方的人员开展后续调查，你可以稍微享受一下休息，毕竟距离我们下达的‘借调’结束还有三天，之后你就要回原单位了。”
“不得不说，这次你们算是帮了我大忙。”
“每次都是如此好吗，”R轻笑，“那现在愿意给我透露一下这么着急要驾照到底为了什么吗？你姐姐现在可已经不在你身边了。”
“我不能为了自己吗？”说话的瞬间，齐垣想起了东骁。
“你不是那种人，如果不是有什么急事，你不会这样。”
“等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。”
“你不怕我着急调查你”
“就算调查也是鞭长莫及，而且你们对我总得有点基本信任吧。”
齐垣又调侃两句，结束通话。
恰好手机响了，齐垣看见刚刚给东骁发的邀请收到了回复：“两天之后我休息，你那天有空吗？”
“当然，”齐垣打下两个字，轻轻扬了扬唇角，“我去接你。”
……
路况比想象中要好，齐垣适应了一会儿就习惯了，再次确定路线后开到约定见面的地点。
齐垣刚到地方就看见东骁也迎面走来，后者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，外面套一件牛仔外套，挎着运动背包，看起来充满活力。
“我就猜到你会提前到，”东骁上车的时候冲齐垣一笑，“走吧。”
“我说过，这可是礼仪。”齐垣心情极佳，载着东骁往目的地去。
因为是新景区，到了地方发现人还挺多，周围开了不少娱乐设施，摆着小摊的商贩在人群之中穿梭，兜售着廉价饮料和当季水果。
“我没想到人会这么多，”齐垣望了望人群，有些尴尬，“看来我的攻略做得还不够到位。”
“说明你很有眼光，”东骁不以为意地下车，“去湖心岛看看吧，说不定那里会好一些。”
齐垣欣然同意，把车停下后和东骁一起过桥上了岛。
岛上的人多聚集在绿茵地里，加上环岛路因为进不来车，相当宽敞。
“看来你说对了，”齐垣活动身体，走到路边，回头笑着看东骁，“先热身”
日芒斜斜穿过尚不茂密的树冠，落下斑斑浅色的阴影，把齐垣的面目渲染得一时有些模糊。
东骁不知为何神思一恍。
“东骁”
东骁一个激灵，语速不自然变快：“先热身，不然拉伤了。”
齐垣眼尖地注意到东骁神色异样，露出狐疑的神色。
东骁扯了扯衣服，微微侧脸避开齐垣探究的目光，胡乱转移话题：“没想到这里还挺热的，一会儿跑完可能会有点不好收拾。”
“附近有公共的淋浴间，放心，这点预先攻略我还是做了的。”
东骁含糊应声，思绪却还在别处，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，那一瞬的恍惚像是扯动了他脑海深处的神经，把方才的光景牢牢刻印在脑海。
不过运动是最好的解忧药，跑过两圈之后，甭管什么都能彻底抛在脑后，东骁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快速而有节奏地敲击耳膜。
十公里结束，汗水将身体彻底洗涮一遍，脑袋有些晕乎，每一步都好像在云端。
“我去路边买水，”齐垣微微喘气，“你等我一会儿。”
东骁颔首，脸上因为运动浮起的红色正在褪去，连同那些不知所以的杂念，或许也随着这场酣畅的运动消散。
齐垣买水的当东骁靠在路边供人休憩的长椅边，汗水还在不停地淌下来，顺着额头滑向眼睫、鼻翼，最终落在地上变成一滩小水洼。
东骁眼前有些模糊，但齐垣的背影却在目光中心异常清晰，或许是因为他穿着白衣的缘故。
很快，齐垣拎着水回来了，手上还夹着两根冰棍。
“给。”两人离得还有几步路，齐垣已经将水抛了过去。
东骁随手接住，拧开，虽然口中已经很干了，但他还是慢条斯理地小口吞咽。
齐垣却先打开了冰棍，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冰棍的包装纸，因为含着冰棍声音有点含糊：“东骁，你比较喜欢什么口味”
“我不挑。”
“那午饭的话你是不是也不挑”
“这得我问你，”东骁坐在齐垣旁边，“我们只一起吃过早餐，都是些很常见的种类，这次出来我们试试特色菜怎么样？”
“什么样的特色菜”
“跟我来就知道了，虽然是跟着你来，但我肯定也得准备些什么，不会坑你。”
“那好吧，”齐垣说着把冰棍递过去，“原味的，不太甜。”
东骁有片刻的迟疑，接过正在冒着丝丝缕缕寒气的冰棍。
不过在口味上，东骁感受到的和齐垣说的还是有偏差，奶味很足，甜甜的。
和上次送的点心一样，看来齐垣挺喜欢甜食的，东骁暗想。
东骁有预约，到餐厅两人没有等就饱餐了一顿，回湖心岛附近转两圈消消食，两人踏上回去的路。
“我送你回家吧，”齐垣把导航打开，将手机递给东骁，“你输地方。”
东骁键入一个地址，打开语音导航。
“听歌吗？你可以连自己喜欢的。”
“听你喜欢的就行。”
“这个也不挑啊，”齐垣轻笑，“好吧，你别笑话我的审美就行。”
齐垣拨弄音响，里面淌出来的是只有节奏的轻音乐。
东骁愣了愣：“你一直都喜欢轻音乐吗？”
“说喜欢的话可能还达不到，只是习惯了，”齐垣的目光没有离开前方，“重要的是非常安静助眠，睡不着的时候听一听很快就睡着了。”
“听你这么说，那现在放可有点危险了。”
“你可还在我旁边呢，放心。”
东骁将目光移到窗外，看见灯光的虚影不断后退，收回目光时可以看见齐垣暗色的侧脸。
“你一直生活在这里吗？”
“对啊，上学都没有离开过家，”齐垣早已将自己新身份的一切细节都记得牢靠，无论对谁，都不会露出破绽，尽管他不想欺骗东骁，“你呢？也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吗？”
“不，我从很远的地方来，不过在这里我感觉更加自在。”
“一个人生活确实会自由很多……嗯，我没说错吧？还是你已经有对象了？”齐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，这个问题他早想问了，总算找到一个看起来不太刻意的场景问出来。
“当然，不然我可就不是一个人和你出来了。”
“也对，不过像东骁你这么帅，性格又好的人，肯定有不少人追你吧。”
东骁动了动嘴，没有说什么，齐垣也识趣地不再追问。
几道水渍忽然落在车窗上，齐垣往侧面瞥一眼：“好像下雨了，我记得今天预告没有雨啊。”
“天气预告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准的预告了，”齐垣小声嘟囔，转向东骁，“你冷吗？我把暖气打开”
“还好，打开的话会热，现在可是夏天。”
“行。”
因为东骁没有继续挑起话题，齐垣干脆也不在多话，专心在手头，免得一个疏忽，又被拉去交警队喝茶。
东骁住的地方确实离齐垣家不太远，开车大概十几分钟就到了。
雨这会儿没下大，齐垣还能看清周围，东骁住的小区挺新，应该是几年前刚落成。
“谢谢。”东骁的手搭在门边，但没有急着下去。
“不客气，别见外。”
“下次的话，”东骁顿了顿，“我邀请你出去玩。”
“好啊，你看我们住这么近，平时没什么事的时候见面也方便。”
下一句应该是告别，但东骁没有出声，也没有离开。
东骁轻轻抓紧门把手，在齐垣发问之前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口：“虽然现在说可能有点晚了，但说实话，你是我来这里的第一个朋友。”
齐垣没有应声，他有些意外，听了一会儿雨声，齐垣借干咳掩饰短暂沉默的尴尬。
“对我而言你也是，”齐垣摸摸鼻子，“在单位里我可比你看见的要孤僻，而且工作中交朋友可太难了。”
理想的回答，东骁微微翘一下唇角：“我想象不出来。”
“肯定是因人而异的缘故，”齐垣半开玩笑，“毕竟你可救了我的胳膊和我的脸，我对着你肯定会感觉更亲近。”
“既然你是警察，那你也许在无形中救了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，所以我算是礼尚往来。”东骁其实希望自己能用一个更活泼的回答，但是他最终只想到了这句话。
齐垣想起从狙击镜里第一次看见东骁：“你说的不算错。”
未免再进入沉默，惹得这个封闭空间再次充满尴尬，东骁拉动门把手。
“回去的路上小心，再见。”说完东骁打开门飞快出去，在细细的雨幕中冲齐垣挥挥手。
“再见。”隔着玻璃，东骁可以看见齐垣这么说，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笑。
齐垣调转车头，往自己家的方向驶去。
东骁站在雨里，半晌后才往楼上去。
随着脚步，积在身上的雨水滴落在楼梯上，每次在这种夜深人静的雨天，东骁会想起很多事。
多数事都只是云烟，转瞬即散，不会在脑海中留下丝毫痕迹，见过的病人不过是路人甲乙丙，面对的病症不过是书本上的一二三，不值一提。
他们对东骁而言，不重要。
直到齐垣走进日常，每日的记忆就好像有了一个锚点，可供回忆在脑海中停靠。
自己的生活因此有了某些生动的改观，不再是千篇一律的黑白默片。
让东骁感到向往的同时心生畏惧。
站在家门口，东骁缓慢地揉搓自己的脸，身体轻微地战栗。
“我不该靠近他。”东骁自言自语，声音有些低沉。
不知在门前站了多久，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亮起，东骁不想掏出来。
最终他还是打开看了，有一则属于齐垣，说自己已经到家，明天见。
东骁因为这则短消息面目转为柔和。
另一个是密文，只有东骁看得懂。
他的神情立马又阴沉下来。
东骁抬起手想要丢出手机，最后却缓慢垂下手臂，打开门。
等进到只有一个人的封闭空间，东骁已经冷静下来，洗澡后躺上床。
他还记得齐垣今天放的音乐，是一首非常舒缓的曲子，如同齐垣说的那样，十分助眠。
东骁找到那首曲子，调成单曲循环，闭上眼睛听着那由雨声、风声、浪声杂糅而成的乐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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