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要以为本世子不知江家打的什么主意。”

  “你只是江家养女。”

  “本世子是看在江家闺门整肃,淑慎有仪,江家女子恪守教养,才勉强答应了这门婚事。”

  “好好做你的世子夫人,没事最好给本世子滚远一点……”

  江晚棠攥紧了手中的托盘。

  耳边回荡的是陆砚书新婚夜对她说的话。

  成婚三月有余。

  陆砚书日日宿在书房,未进她房门半步。

  今晚婆母柳云舒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子的话。

  侯府家大业大,侯爷的爵位须后继有人。

  需早日为侯府开枝散叶。

  从江晚棠进江家大门的那一日。

  她便知晓自己身为养女,要为江家尽一份力。

  养父江渊这些年平步青云。

  从芝麻绿豆的七品小官,一路爬上尚书的位置。

  全凭借江家女子嫁的好。

  江家悉心把她养大。

  琴棋书画,诗词歌赋。

  为的就是能攀附侯府门楣。

  陆砚书新婚夜说的没错。

  江家的女人最能忍。

  即便夫君纳上十个八个小妾,依旧笑脸相迎。

  侍奉夫君,孝敬公婆。

  都是身为江家女人,该有的本分。

  她懂得步不超三寸,步摇不摆,裙禁步不响。

  却不懂老实本分的女人,要用什么手段,才能留住夫君的心。

  江晚棠唯一能做的。

  就是在夫君挑灯苦读的时候,

  送上一碗安神茶,提醒他早些就寝。

  “砚书。”

  陆砚书闻声抬起头,手中的书卷未放。

  每晚亥时的安神茶,准时奉上。

  江晚棠轻挪莲步,来到陆砚书身旁。

  “砚书,夜已深,喝了安神茶,早点歇息吧。”

  房中暖香混杂着淡淡的苦涩。

  声音落下的瞬间,苦涩之味又重了几分。

  江晚棠自幼天赋异禀。

  能闻到别人身上不同的气味。

  有的人是酸的,有的人是甜的,有的人是辣的……

  而今晚的陆砚书是苦的。

  母亲生怕此事会给她带来祸端。

  叮嘱她切不可与旁人言说。

  她夜夜来给陆砚书送安神茶。

  此时忍不住在心底叹气。

  今晚的陆砚书,与昨晚又不是同一个人。

  她一如既往地把茶碗递到了陆砚书面前。

  手一抖。

  茶水洒到了桌面,浸湿了陆砚书的衣袖。

  “砚书,晚棠失礼了,夜深露重,晚棠服侍您更衣,免得着凉。”

  她的指尖擦过陆砚书的手背。

  男人眸色一深,忙收回了手。

  “无妨。”

  他惊得下意识从凳子上站起身。

  仿佛意识到自己刚刚说话的语气太过冷硬。

  慌忙改口。

  “本……我自己等下清洗便可,你不必挂怀。”

  江晚棠抬头望着他。

  长长的睫毛如蝉翼般脆弱地微颤。

  眼尾挂着的泪珠欲落不落。

  老实本分的女人哪里懂什么手段,遇到事情只会哭。

  “砚书,晚棠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

  声音哽咽,滴泪挂在颊边。

  她刚刚俯身要跪,男人抓住了她的手腕,连人拉起。

  烛光摇曳。

  她抬头对上他冷峻的眼眸。

  领口微敞,露出一段玉颈。

  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。

  陆砚书只觉得喉咙发紧,一股莫名的燥热在身体里疯狂叫嚣。

  “你……”

  他像是被针扎到,快速松开。

  顺势想要把她推远一点。

  “早点回房休息,时辰不早了。”

  陆砚书再次开口的声音,沙哑急促。

  岂料他刚刚松手,自己趔趄险些栽倒。

  “砚书,你没事吧。”

  江晚棠惊叫了一声,想要扶住他。

  慌忙间,滑了一跤,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茶碗。

  水花四溅。

  打湿了胸口的轻纱。

  “啊!”

  “晚棠失礼了。”

  江晚棠惊慌失措间,攥紧领口。

  青丝扫过他的手背,像极了在蓄意勾引男人。

  老实本分的女人,怎么会做出这种事。

  江晚棠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,转身想跑。

  脚尖却踩到了裙摆。

  只是轻轻一绊,便撞了陆砚书满怀。

  陆砚书震惊。

  “你在做什么?”

  他一只手撑着桌面,像是突然染上了什么重病,痛苦难耐。

  脸颊红的染血,嘴唇却苍白如纸。

  “砚书。”

  江晚棠清澈无辜的杏眸。

  落在他扣在自己的腰上。

  声音充满了委屈。

  “都是我的错,是我没站稳,我、我只是想要回去更衣。”

  她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,泪光楚楚。

  陆砚书匆忙收了手,震惊又慌乱。

  分明是他自己差点摔倒的时候,想要找个支撑,竟搂住了她的腰。

  只是此时。

  他全身瘫软,像是被一团火紧紧裹住。

  陆砚书忽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。

  深邃的眸光落在了桌案的香炉上,眸色渐深……

  江晚棠刚刚支起身子想走。

  两腿一软,再次跌到了陆砚书的怀中。

  粉面酡红,黑发散落。

  肩头的轻纱,随着她跌落的瞬间滑下。

  海棠春醒,娇艳欲滴。

  陆砚书喉咙一阵发紧,温香软玉,香气怡人。

  江晚棠抬起头,发丝凌乱。

  几根发丝飘在她的脸颊两边。

  配上那湿漉漉的双眸,楚楚可怜。

  “砚书,婆母今日又说起子嗣的事。”

  “我知道这桩婚事是江家高攀,你嫌弃我只是江家养女。”

  “可你不知我身为养女的艰难,仰人鼻息,遵循母命,事事谨慎。”

  江晚棠说到这里,清泪顺着脸庞滑落下来。

  陆砚书于心不忍,眸中闪过动容。

  “你也不必这般自负,如今你不仅是尚书府的姑娘,更是……”

  “……世子夫人。”

  江晚棠埋在他怀中摇了摇头。

  “晚棠不敢怨怼,只是后宅之人最喜看人下菜,如今连洒扫的嬷嬷都会在背地啐我一口。“

  “夫君整日在书房挑灯夜读,怎知我在府中艰难。”

  “我知道你与秦姑娘两情相约,只是……”

  江晚棠嘴微张着。

  她眼里还含着泪水,抬起颤抖的手抹去泪水。

  眼神中带着一丝幽怨和忧伤。

  让人心有不忍。

  “别说了。”

  陆砚书听后心头一痛。

  他不忍继续听下去,低头含住了她的唇。

  床幔落下,红烛摇曳。

  江晚棠紧张得全身僵硬,她紧紧地咬着嘴唇:“砚书……”

  男人微微顿住,眸中闪过不满的愠怒。

  “叫……夫君。”

  “夫、夫君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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