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太近了。
唐韶华哇哇叫着冲了上去捡便宜，徐震和大岛那边几个鬼子已经混战在了一起。
“干他娘的——！”
二柱子手里连枪都没有，直接抄起脚边一块石头，照着最近鬼子面门砸了过去。石头砸在鬼子鼻梁上，骨头碎裂的闷响和惨叫声同时炸开。
“杀！”
三百个伪军直接撞进了鬼子堆里。
双方纠在一起的速度太快了，快到老歪自己都没想到。
他刚拉完枪栓想打第二发，一个鬼子挺着刺刀已经离他胸口前只有一尺远了。老歪本能地侧身一闪，枪托横扫拍在那鬼子太阳穴上，“咚”的一响，那鬼子在被击中的瞬间后仰了一下，没有击实。
他趔趄了两步，重新端着刺刀冲了上来。
老歪的枪来不及上刺刀了。他倒转枪托，猛地轮开鬼子的刺刀，双手一松欺身上前，一把薅住那鬼子的领子，额头一仰“咚”的一声顶了上去，鼻血溅了两个人一脸。
两个人滚在碎石堆里，老歪骑在鬼子身上，双手死死掐住脖子，头槌猛夯，鲜血四溅。“干！干！干你娘的！弟兄们——给老子往死里干——！”
这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。
二柱子把一个鬼子按在地上，用膝盖压住胳膊，腾出手来抓起一把碎石往对方嘴里死命塞。鬼子呜咽着咬住他的手指，二柱子嗷的惨叫一声，反手用另一只拳头砸在鬼子喉结上。
旁边一个瘦得像麻杆的前伪军，正骑在一个鬼子军曹身上，两只手死死抠进对方的眼眶。鬼子军曹惨叫着扭动身体，双腿在地上蹬出两道深沟。
“操你妈的——让老子趟雷——让老子趟雷——”
那伪军嘴里喷着血沫子，声音变了调，像哭又像笑。
大岛正雄被人潮裹着往后推了三步，他扯着嗓子嘶吼。
“八嘎——！大日本帝国军人不可被支那——”
“噗。”
一把刺刀从他腰侧捅了进去。
大岛低头，看到一只沾满泥巴的手攥着刺刀柄。他顺着手看过去，是一个满脸麻子的伪军，眼珠子通红，大张着嘴，猛喘粗气。
大岛咬着牙伸手去掰那刺刀，第二把刺刀又从背后扎了进来。
第三把。
第四把。
他站不住了。双膝重重磕在碎石上，膝盖骨撞在石头上发出钝响。
老歪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他面前。
他满脸是血，用眼白盯着大岛。“太君。”
“俺们以前给你们当狗的时候，你们总说俺们是支那猪。”
老歪两只手缓缓伸向大岛的脸。
大岛瞳孔失焦，嘴里嘶嘶地吐着气。
老歪裂开嘴，露出森森白牙，缓缓将大拇指按进了大岛眼眶。
大岛的身体不住扭动，却被几把刺刀狠狠架住。
三秒后，大岛正雄的身体还是倒在了地上。
十几双脚同时踹了上去。
这些脚，有的穿着日式军靴，有的穿着布鞋，甚至还有光着脚板的。
片刻后，大岛正雄躺在地上，军装上印满了深浅不一的脚印，脸已经分不出五官，胸腔被踩得像瘪了的皮球。
“嬲！给我留一个……老子要打十个……”
唐韶华脸涨得通红，脖子上青筋蹦起，手里的驱虏一号攥得指节发白，实在太乱了，根本没有他开枪的机会。
他的枪法实在太烂了。
“华少，你往俺身后躲躲。”
徐震拎着撬棍站在唐韶华前面，他一个人压着三个鬼子打，撬棍在他手中翻飞，点、拨、撩、敲、砸、甩。
“俺给恁挑挑就中了。”
唐韶华跺脚。“莫挡老子！你要哦该咯？！给老子让开——”
徐震手中撬棍猛地一砸，将一个鬼子钢盔连脑袋一起砸开了瓢。“华少恁别急，恁看这都是人，恁要打哪个嘛。”
“撮巴子！老子打谁都行！”唐韶华急的不行了，眼瞅着就没几个了。
话才说完，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。
安静了。
坡下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。
剩下的二百多个前伪军，站在尸体中间喘着粗气。
有人手里还攥着带血的石头。有人嘴角挂着不知道谁的肉丝。有人盯着自己满是血的手，手指头止不住地抖。
二柱子“哇”地弯腰吐了出来，吐完擦了擦嘴，眼珠子通红的站直了身体。
“你他妈的——”
“你才他妈——”
有两个伪军开始互相推搡，不知道在争什么。
更多的人开始躁动。
有人开始无意识地踢地上的尸体。
有人蹲在地上抱着脑袋，发出嘶嘶的怪声。
“都给俺住手。！”
一声巨吼，引得所有人同时扭过了头。
徐震双臂用力，将撬棍插入地面。
二百多双眼睛盯着徐震。
徐震直起腰，扫了一圈。
“鬼子已经死了。”
他嘴角塌着，眼皮耷拉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恁们现在是堂堂正正的兵。不要自己人打自己人。”
老歪最先反应过来，他吐掉嘴里一块肉皮，抹了一把脸，血糊了一手。
“都他妈听徐长官的。”
二百多个人的呼吸声逐渐平复下来。
徐震缓缓在那根撬棍旁边盘腿坐了下去，闭上了眼睛。
“如是我闻……一时佛在舍卫国……”
《金刚经》诵读声从他嘴里流出来，刚好盖住风声。
满地碎肉和断肢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。
前伪军们站在原地，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有几个年纪大的悄悄跪了下来。
唐韶华站在徐震身边，嘴巴张着，半天没合上。
“这个哈皮……”他低声呢喃，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。
诵经声回荡了整整三分钟。
“嬲你妈妈别，杀得挺碎啊。”
陈锋的声音从坡上传来，打断了徐震。
他叼着烟，落后孔武半个身位，探着头向下望。
陈锋在大岛正雄的位置停了一下。
那身军官服还是挺扎眼的。
他挑了挑嘴角，和孔武顺着缓坡滑了下去。
老歪站在人群最前面，全身从头到脚没有一块是干净的。右手指甲盖翻了两个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陈锋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，径直走向老歪。
抽出一根，亲自塞进老歪嘴里。
“刺啦。”点燃火柴。
老歪赶忙歪头凑近火苗，火苗跳了一下，烟被点着了。
老歪深吸了一口，手指尖不颤了。
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古人云，知耻而后勇。你们今天，算是把脊梁骨重新接上了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你们就是沂蒙山抗日纵队，独立特务营。”他转身，扫了一圈这二百多个浑身浴血的汉子。“老歪，你当营长。徐大个，你当教官。”
老歪烟差点掉了，“司……司令……俺……”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陈锋浅浅勾起嘴角，“先把伤口处理了，让谢屠夫给你们看看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向远处新泰城方向升起的黑烟。
“一斤。”
“在。”李听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。
“发电报，告诉外围各路游击队，新泰光了，蒙阴光了，沂南光了。鬼子大军还堵在山里头出不来。大家还需要再给小鬼子们填把火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再明码发一封电报。”陈锋吐出一口烟，眯着眼睛。
“就说——'承蒙阁下的物资和情报，老子活蹦乱跳的，把新泰也拿下了。期待下次合作。'”
李听风眼角抽了一下，认真地记在了小本本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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