伴随着来自亘古的轰鸣声的传来,只看见星门合拢了。
而叶辰和叶擎天二人也踏上了未知的旅程。
星门合拢的瞬间,叶辰的所有感官都被剥夺了。
只有一股巨大的灵气洪.流,从四面八方涌来,冲刷着他的肌肤、经脉和骨骼。
叶辰下意识的收紧了扶着叶擎天的手臂,混沌母金铸就的手指死死扣住父亲的肩膀,不让那股洪.流将二人冲散。
刺目的光芒在眼前炸开,刺得他什么也看不见。
叶辰闭上眼睛,等待着,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一个时辰,光芒终于消退了。
叶辰睁开眼,观察着眼前的一切!
脚下是大地。
真正的大地,有泥土和青草,微风拂过时能听到草叶摇曳的沙沙声。
但这片大地悬浮在星河之上。
叶辰站在大陆的边缘,低头看去,脚下三尺之外就是虚空。脚下是一片明亮的星河,无数星辰在缓缓流转。
大.陆悬浮在星河之上。
“这里是……”叶辰的声音很轻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瞳孔猛的收缩。
灵气。
浓郁到几乎凝成液态的灵气,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毛孔。这种灵气的浓度,远超中州百倍不止。
叶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,那些被诛邪帝剑留下的金色伤口,正在缓慢的愈合。金色的法则之力在这种浓郁灵气的浸润下被一点一点的稀释、驱逐,伤口边缘的混沌母金开始重新生长,填补着缺损。
但与此同时,叶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,他的力量在被压制。
半步大帝的修为还在,万古天墓还在,混沌母金之躯还在,但当他尝试调动力量时,能够输出的上限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。
“不是削弱。”
叶擎天的声音从身侧响起,声音沙哑。
叶辰转头看去。叶擎天靠在他肩上,半边碳化的身体在灵气浸润下也有了些许恢复的迹象,至少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。但老人的面色极为凝重,浑浊的眼睛盯着脚下的大地,眼中满是震惊。
“这不是法则在削弱我们。”叶擎天的声音很低,“是这片天地的法则的层级更高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因为在中州,那里有着所谓的天道在,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规则去运行,而这里,规则是完美的!”
“我们在下界的修为……在这里被自动换算了。”叶擎天艰难的咽了口唾沫,“半步大帝……在这片天地的规则体系中,大概只相当于……准帝。”
叶辰沉默了。
“也就是说……”
“下界的大帝。”叶擎天的声音苦涩,“在这里……只是底层的存在。”
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草木的清香。
叶辰抬起头,向大.陆深处望去。
远处,地平线的尽头,一座巨大的城池矗立在那里。
城墙高耸,由一种白色的石材砌成,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。城中建筑排列整齐,隐约可见人影来往,很有秩序。
叶辰的神识探出。
混沌母金铸就的神魂化为一道无形的波纹,向城池方向扩散。
下一瞬,叶辰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城中有人。很多人。数十万人族修士在城中生活和修炼。
但他们的实力……
叶辰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弱。
太弱了。
数十万人族修士,实力最强的人也不过相当于下界的至尊境,连一个准帝强者都未曾发现,大部分人甚至只有武王和武君的水准。
这片灵气浓郁百倍于中州的天地,养出的修士竟然如此孱弱?
这不合理。
除非……他们的修炼出了问题。
叶辰的神识继续向城池深处探查,然后他的目光骤然凝固。
城池正中央。
只看见一座仙殿悬浮在半空中。
仙殿通体流光溢彩,由某种透明的材质铸就,内部有金色的云雾缓缓流转。殿身不大,方圆不过百丈,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叶辰的脊背一寒。
那是天的气息。
和魔域中那只金色巨眼一模一样的气息,但更加浓郁真实。
仙殿散发的气息远比魔域的巨眼强大。
“那是……”叶辰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叶擎天也感受到了。老人的身体微微颤抖,碳化的手指死死抓住叶辰的衣袖。
“那里或许是天道的巢穴。”叶擎天的声音极低,“或者……比天道更高层级的存在。”
二人对视一眼。
“先进城。”叶辰说。
叶擎天点了点头:“探查情报,再做打算。”
叶辰压制住混沌母金之躯表面的暗金色光泽,收敛气息,将修为波动降到最低。在这片天地的规则换算下,他现在的气息和一个普通的武君没什么区别,不会太引人注目。
叶辰扶着叶擎天,向城池方向走去。
……
进入城池比叶辰想象的要容易。
城门大开,没有守卫盘查,人来人往,和普通的凡人城市没什么两样。只是城中的“凡人”都是修士,最低也有武者期的修为。
叶辰扶着叶擎天走在城中的主街上,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视着四周。
城中的建筑风格古朴,与中州相似却又不同。街道两旁有商铺、酒楼和丹药铺,修士们三三两两的交谈和交易,面上带着平和麻木的神情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但叶辰注意到了一个细节。
街边一座修炼场中,数十名修士盘膝而坐,正在修炼。他们的体表浮现着金色的符文,符文排列整齐,形成一种统一的纹路。
所有人修炼的都是同一种纹路,都是同一种功法!
叶辰的目光扫过整条街,又扫过远处的几座修炼场。
所有修士修炼时浮现的符文都是一样的。
一个路过的年轻修士正在和同伴交谈,声音传入叶辰耳中。
“师兄,我修炼归元仙典已经三百年了,怎么还是突破不了?”
“急什么,仙殿说了,心诚则灵,只要虔诚修炼,总有一天能得到仙殿的恩赐,飞升更高的境界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别可是了,走吧,该去做每日的供奉了。”
归元仙典?
这一定与那座仙殿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!
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。
叶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些修炼中的修士,这一次,他动用了万古天墓的感知。
万古天墓第四层葬天殿的力量在识海中运转,一种超越常规神识的感知能力扩散开来。
然后叶辰看到了,只见那些金色符文不只是浮现在修士体表。
每一个符文都连接着一条极细的金色丝线,丝线从修士体内延伸而出,穿过屋顶,穿过天空,汇聚向城池中央那座悬浮的仙殿。
数十万条金色丝线,从城池的每一个角落延伸而出,全部连接在那座仙殿上。
叶辰追踪着那些丝线,用万古天墓的感知去分析它们的本质。
下一刻,他的瞳孔猛的收缩。
那些丝线中流淌的是生命本源。
每一条丝线都在从修士体内抽取着什么,抽取的不是灵力或修为,而是更根本的生命本源与意志碎片。
修士们每修炼一次归元仙典,就会有一丝生命本源顺着金色丝线流向仙殿。
他们修炼的不是壮大自身的功法,而是一种供奉。
将自己的一切,一丝一缕的,供奉给仙殿中的存在。
数十万人。
数十万头被圈养的牲畜。
而他们完全不知道。
叶辰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发出了咔的一声。
“看来这整座城市都是那座仙殿的供养者!”叶辰的声音冷漠至极,在仙殿中居住的人来看,他们这些凡人连蝼蚁都不如。
“和当年一样。”
叶擎天的声音从身侧响起,面色铁青。
“在大帝陵寝中,天抽取我的葬天血脉供养自身。”叶擎天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同样的手法,只是规模扩大了万倍。”
“而且更隐蔽。”叶辰的声音很平,“那些人以为自己在修炼,以为自己在变强,实际上每修炼一次,就离死亡更近一步。”
叶擎天沉默了一会儿:“这些人……修炼了多久?”
叶辰看了一眼那些修士枯瘦的面容和浑浊的眼神:“少则百年,多则……上千年。”
“上千年的供奉。”叶擎天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愤怒,“数十万人,上千年……那座仙殿里的东西,到底吞噬了多少生命本源?”
叶辰没有回答,无数年的供养和输血,谁也不清楚会供养出什么来!
他正要开口与叶擎天商议下一步对策,忽然天色变了。
原本湛蓝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,一种金色的光芒从城池中央爆发,将整片天穹染成了刺目的金色。
叶辰猛的抬头,只看见那座悬浮的仙殿动了。
仙殿从城池中央拔地飞起,速度快到不可思议。它没有向上飞,而是朝着叶辰所在的方向飞去。
“被发现了。”叶辰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。
仙殿以极快的速度逼近,殿门大开,金色的光芒从门内倾泻而出。
整座城池的修士都停下了动作,齐齐抬头望向天空,眼中满是狂热与崇拜。
“仙殿降世了。”
“是仙人。仙人现身了。”
叶辰没有理会那些声音。他的黑色瞳孔死死盯着仙殿的方向,混沌母金之躯表面的暗金色光泽不自觉的亮了起来。
仙殿停在了叶辰父子头顶百丈处。
然后,一道身影从殿门中踏出。
那是一个青年男子。
身着白金仙袍,腰束玉带,长发以一根金簪束起,面容俊美。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,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、高高在上的傲慢。
他悬浮在仙殿前方,双手负在身后,目光从高处扫下来,落在叶辰和叶擎天身上,带着审视的意味。
先是漫不经心,然后微微一顿。
青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“有意思。”
青年开口了,声音清朗,但有些困惑。
“区区两个仙兵……”他歪了歪头,金色的瞳孔上下打量着叶辰父子,“对应下界不过准帝之流。你们是如何越过守门者的?”
他的语气很随意。
“那家伙虽然废物,但对付准帝绰绰有余才对。”
守门者。
这三个字让叶辰心头一震。
守门者?那个帝袍中年人。那个曾经率领千万人族先烈伐天的大帝。那个最终跪下臣服、成为天之代行者的人。那个在消散前说出“对不起”的老人。
在这个青年口中,只是一个守门者,一个废物。
叶辰的手指微微收紧,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黑色的瞳孔平静的看着那个白金仙袍的青年,开口了,声音很平。
“守门者……便是天道?”
青年闻言,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看着叶辰,眼中的困惑更浓了。
然后。
“噗。”
青年笑了出来,那笑声淡淡的,但里面满是不屑。
“天道?”
青年的笑声停了,但嘴角的弧度还挂着。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叶辰,眼中满是嘲弄。
“你说的是那个被主人随手丢在下界看门的废物?”
他摇了摇头,语气轻蔑。
“它的确是真仙。但也只是最低等的、受了重伤的真仙罢了。”
青年抬起手,随意的挥了挥。
“在仙界,这种层次的存在……”
他的目光扫过叶辰,嘴角的弧度更大了。
“连给仙王提鞋都不配。”
听到这话,叶辰的信念在一瞬间坍塌。
风停了。
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。
叶辰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将青年的每一个字拆解、分析、重组。
真仙,最低等的真仙受了重伤,被随手丢在下界看门,连给仙王提鞋都不配。
叶辰的瞳孔深处,那些暗金色的光点在缓缓流转。
他想起了魔域中的一切。那只金色巨眼仅凭注视就让玄易子、心月濒死。天道雷劫落下时,大帝陵寝全面崩塌。法则巨手合拢时,他和父亲骨骼碎裂。他燃烧一切,以混沌母金铸躯,才勉强撑爆那片掌心天地。而那位人族大帝,一个在下界称霸一方的强者,在这里却只是一个最低等的废物。
而他们拼尽一切,几乎全军覆没,才勉强对抗的天……在这片天地中,只是最底层的蝼蚁。
那么,真正站在顶端的存在,究竟强大到何种地步?
叶辰身侧,叶擎天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
这颤抖不是因为伤势,而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寒意。
老人的嘴唇张了张,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。
他一生都在对抗天。
为此失去了妻子,失去了千年时光,失去了修为,失去了一切。
而现在他被告知,他用一生去对抗的东西,在真正的强者眼中,连提鞋都不配。
那他这一生……算什么?
风重新吹了起来。
白金仙袍的青年还悬浮在半空中,居高临下的看着叶辰父子,等待着回答。
叶辰抬起头。
黑色的瞳孔里只有冰冷的平静。
他看着那个青年,看着那座仙殿,看着这片所谓的仙界。
然后他握紧了手中那把暗金色的长剑。
剑柄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,他的血,父亲的血,还有那位人族大帝消散时洒落的金色光点。
“仙王。”
叶辰开口了,声音很轻,很平。
“那又如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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